廣告就怕理所當然,若是避不過理所當然,至少得說的別出心裁。

這廣告,有意思,把男人難得的心思點了出來,這份細膩不是窮追妳時的貼心,一到手就打回原形,
而是獨對著女兒、以其小小身軀高度拿捏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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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對經典原作知之甚少的觀眾,觀賞這齣改編將能從許多疑惑中得到樂趣。諸如:劇場與影視的模糊界線、主角及其觀點易人的錯亂,甚至退出文本去感受改編對經典還能有怎樣的挑戰?與其說英國劇場導演Katie Mitchel給出了絕妙的示範,不如說她提供觀眾足以自問的最佳舞台。

相較於影視、文學等類型,劇場的「臨場感」使觀眾擁有更親密的參與度,製作團隊、演員、觀眾的「合謀」也同時成為一道高門檻-每個當下都是獨一無二且完整的演出;對比能大量複製傳播的影像文化,後者簡直是種「墮落」-面對目不暇給的剪輯樂趣,觀眾自行繳械放棄積極參與的權力,甘願成為被餵食觀點的接收者。

Katie Mitchel的改編版將兩者的矛盾拉在一處,甚至成為選擇:你想成為主掌全局的積極參與者,或更情願直接仰賴「最佳視角」以聚焦更值得關注的線索?Katie Mitchel事實上並沒有特別偏袒哪一方。主要的表演場域設置在舞台偏後方、四道牆面框限住的場景設計阻擋視線穿透,如此設定大幅削弱劇場觀眾的參與度,遑論國家劇場台上台下、樓層高低的秀異階級分野,被限制在座位上的觀眾同時被限制在觀賞的「禮儀」中,早就失去劇場傳統引以自豪的互動性,我們仍舊看似綜觀全局,但全局已成為模糊的概念,什麼都看到了卻也什麼都沒看到。

移動攝影機的轉播,提供觀眾另一種觀看的方式。鏡頭代替我們介入「現場」、代替我們篩選訊息,甚至代替我們加深關注;在充滿線索卻又模糊不清的狀況下,原是中性的媒介,卻在層層代替過程中,同時代替我們決定什麼值得同情、什麼不屑一顧,代替我們決定從誰的角度觀看、站在誰的立場。透過流暢的鏡位設計,發現布局之精密可謂觀看的藝術,極具意識地操弄認知與情緒。

意識,指的是Katie Mitchel有意識地呈現《茱莉小姐》原作中配角克莉絲汀的意識,使改編版本形成劇名與真實主角不同的誤植感。原作中的廚娘克莉絲汀是個「空白的」角色,不存在才是其存在的重點,使茱莉小姐與僕人尚恩(克莉絲汀的未婚夫)背著她發生的種種情事更顯張力;原作中的克莉絲汀是值得同情的弱勢,而改編則還給她成為主角的詮釋版本,但透過她視角的觀看,卻意外發現不盡令人同情,她任由所有事在眼皮底下發生,因為看見的而選擇不要看見更多。觀點上,她的缺席,出於她對自己身分、命運謹守的意識,她是那個代替我們介入/退出現場、篩選訊息,甚至代替我們加深/放棄關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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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充滿理解、需要被理解甚至誤解的事物,卻也是這些事物,建構了我們的世界。而對於這部電影背後龐大的概念,則是誤解與需要被理解的多。

誤解,一如所有看完電影的人會說的:這根本不是科幻片居然是文藝片!話中多少有種悻悻然的被欺騙感。但能同情原著的是,的確還想像不到一個高過人類的「什麼」,能以一種超然的角度來談它想要談的東西。如果不是別的先進文明,就可能會是某種神祇不論哪一種都會陷入類型電影的誤讀裡。

於是原著選擇以外星人來談“Why Are they here”這件事。

這正是劇情顯性的主軸:主角們探問外星人來到地球的目的。但這個問題卻是人類存在、人一生之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我們來到這世上的目的是什麼?」,電影/原著隱性而核心的主題其實在此,人類探問,靠文字語言,人類創造,建構悠遠的文明,都是企圖以渺小的自身成就群體的浩瀚。在電影/原著出現多種艱澀的學理:科學、語言學、文明,彼此卻都與哲學緊密關連著,彼此都在追問人一生的目的。

外星人斷續給了主角幾個答案,牠們之所以來到地球,是為了給武器(禮物)、是為了人類的文明、是為了未來牠們會需要人類的幫助,於是來到地球留下牠們的文字語言。主角們一開始把「禮物」誤解成「武器」,但或許文字語言本身既是禮物也是武器,一如前述,我們透過文字語言建構我們的世界、價值觀,也透過文字語言分出各自陣營、競爭霸權多國聯合研究外星人卻因為開始彼此猜忌而斷了聯繫的段落,像極了聖經裡巴別塔故事的反面,反面是沒有了巴別塔卻把自己鎖在各自語言文字的象牙塔裡,不再坦誠向對方表述,文字語言便失去了功用,連結不出新的意義,存在變得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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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節)限定>限量>限時還沒想到哪個詞彙能勝過這組家族的魔力(依序,是魔力大小),多數人都曾被催眠而無力抗拒,縱然它們的魔力不若初登行銷場的彼時,但仍算是值得一試的咒語,還能在觸及的第一瞬間麻痺思考。發明它們的人真是天才。

只是我們要再上幾次他們的當呢?最終發現,「季節限定」一到下個輪迴還是會發生;「限時」也只是不同平台交錯不同檔期的行銷手段;「限定」或「限量」除非是真正頂級到不行的精品,否則所謂的「限」也詭詐地並未承諾究竟有多珍稀。即或如此,許多人還是會說:不知道為什麼欸~我就是對­­「限定」這兩個字沒有抵抗力

怎麼會不知道呢?怎會沒頭沒腦就把心智交了出去(甚至只是一組詞彙而已)?說不知道的人,其實只是不在乎而已。

不在乎,正是「限定」家族成功的原因之一。

「限定」家族最好的效果是使用在單價不高的商品(尤其是食物飲料)上,即使發現產品並不具有所宣示的時節壟斷性、數量的珍稀性,甚至品嚐後遠低於期待,仍容易被原諒,因為付出的代價並不高,其間得失甚至無需經過精密的大腦計算,不會疼痛到「上一次當、學一次乖」程度,或許會就此不信賴「這個」商品,卻並不會從此對「限定」家族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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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年看這部電影的驚駭感。整個電影院就是那個被架空的舞台式場景,黑盒子,強迫穿透看進本性,彷彿亞當夏娃吃了智慧樹果子後,「明辨是非」的那一剎那,第一次發覺自己赤身露體的羞慚。

重看這部電影,或許是練就了探勘不堪的心臟,不再對這樣直白人性解剖有多悸動,甚至認為那是想當然耳的平舖直敘。若導演僅止於談人性如何如何,層次有限,但,也因為不再是當年的自己,而能體悟另一番不同的意義。

片名、片末Grace和父親的談話其實講的很明(只怪我當年看不懂?),人與狗並無不同,導演顯然不認同「高尚的道德情操」成就人與動物的分界,人性就是獸性,要再去談人的偽善太無趣,或許從頭到尾想談的是宗教的偽善,神的偽善,更爭議性的反宗教主題。

全片有三種不同的偽善:村民的、Tom的以及Grace的。村民是一般的人、一般如我們,如Grace所言他們的所作所為「不過順從自己的本性」,道德只是無謂的裝飾,即或沒有也仍能無缺乏/無缺憾的活著;他們的偽善其實相對誠實,因為他們能漠視摘掉道德後的「醜惡」,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與那樣的自己繼續坦然相處。

自以為高人一等的Tom(這樣的角色生活中不少),以天下為己任憂國憂民,像政客、教育家、道德家、宗教家,打著形而上的旗幟呼喊著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實現的理想,為人類的失敗而感到痛苦,殊不知自己正是所謂失敗的脆弱一環;這樣的人徹頭徹尾並不認為自己偽善,因為善由他們定義,也給予自己過多詮釋的彈性,既得道德利益而毫無實質貢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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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了因不明所以而令人極度不安的<凱文怎麼了 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直指人的天生惡性沒來由的打娘胎出世,長成無差別的毀滅,<晚安媽咪>是後繼傑出的從孩童出發的心理驚悚。

事實上,以孩童為主角的驚悚片所在多有,但就只是「以孩童為主角」的驚悚而已,其恐怖在於「原來孩童並非如此天真」,但是把「孩童」置換成其他角色,也就是戲劇性的基本架構(原來警察並非如此正義、原來婚姻並非如此神聖),是挑戰所有一廂情願、理所當然後的不可置信。

然而以往處理孩童驚悚的手法也多專注於如其他角色如何可怕的表現形式上:這些「孩童」做了哪樣有悖常理的事件。只不過孩童為惡帶來的反差更勝成人,於是不論文學、電影如何企圖挑戰其象徵的純潔天真,人們還是不願輕易動搖人性本善的基本信念。

或許,正是因為眾多文本過於著墨惡性之惡,而非惡性之因,是以徒然驚悚而未能揭露人性可能。

私以為,講述孩童惡性之因最為傑出、甚至無出其右的文本是威廉·高丁Sir William Gerald Golding發表於1954年的寓言體小說《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因空難而流落荒島的一群孩子為求生存逐步誘發出天生惡性。在艱困的環境中,沒有道德存在,只剩活下去的基本欲求,無法以常理苛責那樣的殘酷,殘酷卻那麼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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